第 4 卦 · 蒙卦（山水蒙）

只给生僻字与多音多义字注音，经文依通行本；彖传、小象传按通行本补全。

朗读版（卦辞 · 爻辞）

山水蒙（蒙卦：坎下艮上）

蒙：亨（hēng）。匪我求童蒙，童蒙求我。初筮（shì）告，再三渎（dú），渎（dú）则不告。利贞。

初六：发蒙，利用刑人，用说（tuō，通“脱”）桎梏（zhì gù），以往吝（lìn）。

九二：包蒙，吉。纳妇，吉。子克家。

六三：勿用取女，见金夫，不有躬（gōng），无攸（yōu）利。

六四：困蒙，吝（lìn）。

六五：童蒙，吉。

上九：击蒙，不利为寇，利御寇。

卦辞与总论

蒙：亨（hēng）。匪我求童蒙，童蒙求我。初筮（shì）告，再三渎（dú），渎（dú）则不告。利贞。

蒙，山下有险，险而止，蒙。“蒙亨（hēng）”，以亨（hēng）行时中也。“匪我求童蒙，童蒙求我”，志应（yìng）也。“初筮（shì）告”，以刚中也。“再三渎（dú），渎（dú）则不告”，渎（dú）蒙也。蒙以养正，圣功也。

山下出泉，蒙。君子以果行育德。

逐爻经传

初六

• 爻辞：初六：发蒙，利用刑人，用说（tuō，通“脱”）桎梏（zhì gù），以往吝（lìn）。
• 《象》曰：“利用刑人”，以正法也。

九二

• 爻辞：九二：包蒙，吉。纳妇，吉。子克家。
• 《象》曰：“子克家”，刚柔接也。

六三

• 爻辞：六三：勿用取女，见金夫，不有躬（gōng），无攸（yōu）利。
• 《象》曰：“勿用取女”，行不顺也。

六四

• 爻辞：六四：困蒙，吝（lìn）。
• 《象》曰：“困蒙之吝（lìn）”，独远实也。

六五

• 爻辞：六五：童蒙，吉。
• 《象》曰：“童蒙”之“吉”，顺以巽（xùn）也。

上九

• 爻辞：上九：击蒙，不利为寇，利御寇。
• 《象》曰：“利用御寇”，上下顺也。

内容依次为卦名、卦辞、大象传与各爻爻辞，约半分钟至一分钟。自合成语音，非真人朗读；读音以注音朗读版为准；仅供学习与思考。

义理派立场：先卦象爻位，再讲道理，落到修身、处世、决策。经文依通行本，古注引用只取有把握者。

一、卦象与卦名

蒙卦下坎上艮，坎为水、为险，艮为山、为止，“山下有险，险而止”（彖传语），水出山下而未有所归，正是蒙昧未开之象。卦名“蒙”，《序卦传》说“物生必蒙，故受之以蒙。蒙者，蒙也，物之稚也”，屯卦讲万物始生之艰，蒙卦承其后，讲万物初生之后尚且幼稚蒙昧、有待启发的阶段。《杂卦传》“屯见而不失其居，蒙杂而著”，蒙为“杂而著”：物初生时驳杂不齐，正需要通过教育启蒙，使其道理逐渐显著。蒙、屯二卦互为综卦，说明“艰难初生”与“蒙昧待教”其实是同一阶段的一体两面，从下往上看是屯，从上往下看便是蒙（参见第 3 卦）。全卦爻辞以“童蒙”求教于“师”的关系展开：六五以柔弱之资居尊位而能顺从九二之刚中，正是“匪我求童蒙，童蒙求我”这一师道关系的具体呈现。

二、卦辞通解

卦辞蒙：亨。匪我求童蒙，童蒙求我。初筮告，再三渎，渎则不告。利贞。

白话蒙卦象征亨通：不是我有求于蒙昧的孩童，是蒙昧的孩童有求于我。初次求问就诚心告知，若再三亵渎地求问，便不再告知。利于持守正固。

彖曰蒙，山下有险，险而止，蒙。“蒙亨”，以亨行时中也。“匪我求童蒙，童蒙求我”，志应也。“初筮告”，以刚中也。“再三渎，渎则不告”，渎蒙也。蒙以养正，圣功也。

彖传要义“山下有险，险而止，蒙”，释卦名：坎险在下、艮止在上，遇险而止步不前，正是蒙昧未开的状态。“蒙亨，以亨行时中也”，说明蒙卦之所以能亨通，在于施教者能审时度势、行事得中（指九二居下卦之中）。“匪我求童蒙，童蒙求我，志应也”，解释求教关系的主动方在学者而非施教者，因为二者“志应”——九二与六五阴阳正应，师生之志相通相求，教育才能真正发生。“初筮告，以刚中也”，说明施教者九二刚健得中，故能在学生初次真诚求问时如实告知；“再三渎，渎则不告，渎蒙也”，讲若学生反复亵渎地求问，便不必再告知，因为这样的求问本身已是对启蒙之道的亵渎。末句“蒙以养正，圣功也”，点出蒙卦真正的宗旨：教育的根本，在于童蒙之时就涵养其端正的心性，这是成就圣贤的根基功夫。

三、大象传与君子之道

象曰山下出泉，蒙。君子以果行育德。

通解大象传取下坎（水）上艮（山）之象，言“山下出泉”：泉水刚从山下涌出，尚未成为江河，水流虽细小，却已具备奔流不息、终将汇入大海的方向与潜质，正如童蒙之资虽幼稚，却蕴含着成德的可能。君子观此象，“以果行育德”：一方面“果行”，自己行事果决坚定，如泉水般持续不断地向前；一方面“育德”，涵养、培育自己以及他人的德性，如同引导泉水渐次汇流。传统注家多以为，“果行”重在对己、“育德”重在对人，二者合一，才是蒙卦教育之道的完整功夫。

四、逐爻通解

初六

爻辞初六：发蒙，利用刑人，用说桎梏，以往吝。

爻位阴爻居阳位，不当位；与六四同性，无应；上承阳爻。不当位又无应，是蒙昧初开、尚无自立能力，须借助外力以立规矩之象。

白话启发蒙昧之初，利于用刑法警诫，待蒙昧渐开便当解除拘束、渐加引导，若始终只知施刑而不知适时松解，则有所憾惜。

小象“利用刑人”，以正法也。

要义初六不当位，处全卦最下，是蒙昧刚要开启之时。爻辞“发蒙，利用刑人，用说桎梏，以往吝”，讲启蒙之初宜用刑罚使人知所畏惧、知所遵循；待蒙昧渐开，则当“说”（通“脱”）去桎梏，代之以渐进的引导，若始终只知施刑而不知适时松解，长此以往便有憾惜。《小象》说“利用刑人，以正法也”，强调的是“正法”——立规矩本身是为了导正，而非目的本身。这一爻提醒：启蒙之初，外在约束固然必要，但须适时转向内在自觉的引导，才是长久之道。

九二

爻辞九二：包蒙，吉。纳妇，吉。子克家。

爻位阳爻居阴位，不当位；居下卦之中，得中；与六五阴阳相应，有应。以刚居柔而得中，又与六五正应，是全卦唯一堪当施教者之位的阳爻，能包容涵育众阴。

白话包容蒙昧可获吉祥，如娶妻可获吉祥，儿子能够担当家业。

小象“子克家”，刚柔接也。

要义九二不当位而得中，与六五正应，是蒙卦六爻中德位最相宜的一爻，传统注家多以其为蒙卦成卦之主——正是彖传所说受童蒙所求的那位“我”。“包蒙，吉”，讲九二以刚中之德包容涵育卦中群阴，如同一位好老师能包容不同资质的学生；“纳妇，吉。子克家”，以家庭伦理为喻，说明九二虽居下位，却能实际承担起一卦的重任。《小象》说“‘子克家’，刚柔接也”，点出九二之所以能成事，正在于它能与柔顺的六五等阴爻相接相济，刚柔并用，而非独恃刚强。

六三

爻辞六三：勿用取女，见金夫，不有躬，无攸利。

爻位阴爻居阳位，不当位；与上九阴阳相应，有应；下乘阳爻。不当位又下乘九二之刚，是蒙昧而心志不正、舍近求远之象，故诫其勿轻举妄动。

白话不要娶这样的女子，她见了有财势的男子便忘乎所以、失身相从，没有什么好处。

小象“勿用取女”，行不顺也。

要义六三不当位，虽与上九有应，却紧邻并凌乘九二这位真正堪当师保之责的阳爻，爻辞以“见金夫，不有躬”为喻，警诫见利忘义、舍近求远的浮躁心态。《小象》说“‘勿用取女’，行不顺也”，“不顺”二字，正对应六三“下乘阳爻”这一爻位特征：本该顺承贴近的九二，六三却凌驾其上、舍之不顾，反而心慕上九，行事不合正道。这一爻是蒙卦中唯一带有告诫意味的爻，提醒学习者不可心浮气躁、见异思迁。

六四

爻辞六四：困蒙，吝。

爻位阴爻居阴位，当位；与初六同性，无应。当位而无应援，又远离九二这位施教之主，是虽自身持正却孤立于教化之外的困顿之象。

白话仍困陷于蒙昧之中不能自拔，有所憾惜。

小象“困蒙之吝”，独远实也。

要义六四当位，但上下皆无应援，且在六爻中离九二最远，得不到刚中之德的启迪，故曰“困蒙，吝”。《小象》说“‘困蒙之吝’，独远实也”，“实”指九二这类刚实有德之爻，“独远实”点明六四之困，根源正在于自身的处境远离良师益友、缺乏切实的引导与滋养。这一爻是一种提醒：纵然自身立场端正，若长期孤立于有效的教育与支持之外，仍难免陷入困顿。

六五

爻辞六五：童蒙，吉。

爻位阴爻居阳位，不当位；居上卦之中，得中；与九二阴阳相应，有应；上承阳爻。以柔居尊而不当位，却因得中又与九二正应，能虚心顺从贤者，是居尊位而善于求教之象。

白话像童蒙一样谦逊虚心地受教，吉祥。

小象“童蒙”之“吉”，顺以巽也。

要义六五以阴柔居于尊位，本不当位，但居上卦之中，又与九二正应，是全卦除九二外最善的一爻。爻辞“童蒙，吉”，正呼应卦辞“童蒙求我”：六五虽贵为一卦之尊，却能像孩童一样谦逊受教于九二这位刚中之师，不以位尊而自满自专。《小象》说“‘童蒙’之‘吉’，顺以巽也”，讲的正是六五柔顺谦逊、能真心求教的品质。这一爻说明：居上位者若能保有虚心求教的“童蒙”心态，反而是一种可贵的美德，而非软弱。

上九

爻辞上九：击蒙，不利为寇，利御寇。

爻位阳爻居阴位，不当位；与六三阴阳相应，有应。以刚居全卦之极而与六三相应，是启蒙功夫已至最后阶段，须以适度的刚决手段整肃余蒙、防止过激之象。

白话以严厉手段击治蒙昧，不利于以侵犯的方式对待，利于以防御的方式对治蒙昧。

小象“利用御寇”，上下顺也。

要义上九处蒙卦之极，是启蒙教化的最后阶段，爻辞“击蒙，不利为寇，利御寇”，讲此时若有顽固不化、屡教不改者，需要采取较为严厉的手段加以整肃，但这份“严厉”应止于“御寇”（防御性质的纠正），而不可流于“为寇”（主动侵扰式的严酷压制）。《小象》说“利用御寇，上下顺也”，讲唯有这种有节制的严厉，才能使上下各得其所、归于顺遂。这一爻与九二“包蒙”首尾呼应：九二以包容开启蒙昧，上九以节制的刚决收束蒙昧，宽严相济，才是完整的启蒙之道。

五、义理总纲

• **教育的主动权在学，不在教**：彖传“匪我求童蒙，童蒙求我”，说明真正有效的教化必须建立在受教者主动求索的基础上，“志应”而非单方面灌输，才是九二、六五这对正应的深意。
• **诚与渎，决定教化是否发生**：“初筮告，再三渎，渎则不告”，讲的不是施教者吝于教诲，而是求问者的诚意本身就是教育能否发生的前提。
• **屯蒙相综，艰难与蒙昧本是一体两面**：屯卦讲初生之艰，蒙卦讲初生之稚，二者互为综卦，从不同角度看同一个“草创未定”的阶段，合看方得其全。
• **包容与节制相济，方成启蒙之全功**：九二“包蒙”重在包容涵育，上九“击蒙”重在节制纠偏，一宽一严，首尾呼应，缺一则蒙不能尽启。

六、义理应用

修身

• 初六“发蒙利用刑人”——先立规矩，后求自觉：学习或培养新习惯之初，先靠外在的规则和提醒约束自己，逐步内化为不假外求的自觉，而非一开始就指望单凭意志力坚持。
• 六五“童蒙吉”——保持向他人请教的谦逊心态：即使在自己擅长或身居要职的领域，也定期向更内行的人请教，不因地位或资历而放弃学习者的姿态。
• 六三“见金夫，不有躬”为鉴——警惕被眼前利益带偏方向：制定学习或成长计划时，留意是否因一时的诱惑而放弃了原本更扎实可靠的路径。

处世

• 九二“包蒙，吉”——与资质不同的人相处时多一分包容：在团队或家庭中面对学习进度、理解能力不同的人，不苛求整齐划一，而是以耐心包容涵育差异。
• 六四“困蒙之吝”为鉴——主动打破孤立、寻求靠近可信赖的人：意识到自己在某个领域长期缺乏良师益友、进步停滞时，主动创造机会接触真正有经验的人，而非独自摸索。
• 上九“利御寇”的分寸——纠正他人时把握“防御”而非“侵犯”的尺度：指出他人错误或提出批评时，聚焦事情本身、点到为止，避免借机进行人身攻击或过度施压。

决策与管理

• 以“初筮告，再三渎不告”设计知识共享的边界：团队内部的答疑、辅导资源应优先给予真正认真求教的人，对反复敷衍、不做功课的请求可设置门槛，促使对方先自行思考。
• 用“包蒙”与“击蒙”搭配管理团队：对新人和能力尚在成长中的成员多用包容和耐心，对屡次明知故犯、影响团队秩序的行为则需要明确而有节制的纠正，二者不可偏废。
• 参照六五“顺以巽”设计向上管理的姿态：即便身居管理岗位，遇到专业上不如下属或外部顾问的领域，主动以请教的姿态获取信息，往往比强行主导决策更有效。相关的爻位与角色分析见「经传解读方法」课程的「爻位分析法」一课。

七、思考题

1. 彖传说“匪我求童蒙，童蒙求我”，强调教育要以学习者的主动求索为前提。你如何看待这一点在今天的教育或自我提升中的适用性？
2. “初筮告，再三渎，渎则不告”提醒人，诚意不足的求问难有收获。回想一次自己“求而不得”的经历，是否也存在“渎”的成分？
3. 九二“包蒙”与上九“击蒙”分别代表启蒙教化中包容与节制两种手段，你觉得在具体情境中，如何判断该用哪一种？

本通解为义理阐释与教学演绎，经文以通行本《周易》为准；内容仅供学习与思考，不构成任何预测或承诺。

学院原创教学演绎：一位学生带着现实处境来问，导师以本卦卦爻辞作答。对话体讲卦的形式受孙映逵、杨亦鸣《〈易经〉对话录》启发，内容与原书无涉；「」内为经文原文。

一、引子

李医生是医院的住院总，负责带教规培生。新来的规培生小陈遇到问题总爱反复问同一件事，却从不自己先查资料、先动手做一遍，李医生渐渐没了耐心，又怕自己管得太严会打击对方，带着这份两难来找老师。

二、对话

三、人生哲理

• 教的前提是对方真心想学——「童蒙求我」提醒人，教育的主动权本该在学的一方，而非教的一方越俎代庖。
• 规矩是起点，不是终点——启蒙之初立规矩必要，但要留出让人逐渐学会自觉的空间。
• 包容差异，也要守住底线——对资质不同的人多一分耐心，对敷衍了事的求问该有分寸，两者并不冲突。

四、谋略

• 先辨诚意，再定教法——面对反复求助却不肯自己动脑的人，先让对方说说自己尝试过什么，再决定投入多少精力。
• 宽严相济，不走极端——带新人时，包容与节制两手都要有，一味纵容和一味严苛都难成事。
• 把答案变成方法——与其直接给结论，不如引导对方自己找到路径，这样的教，才经得起反复。

五、一句话记住

教的关键在辨诚意，规矩立住之后要懂得放手。

本对话录为易经学院原创教学演绎，人物与情境皆为虚构；经文以通行本《周易》为准。内容仅供学习与思考，不构成任何预测或承诺。

逐条并排陈列三家对该条经文的原注，供对照阅读，不评优劣。文字据《周易正义》《周易传义附录》四库本，经另一抄本互核一致才显示；原书无标点，此处不加。仅供学习与思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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