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 卦 · 师卦（地水师）

只给生僻字与多音多义字注音，经文依通行本；彖传、小象传按通行本补全。

朗读版（卦辞 · 爻辞）

地水师（师卦：坎下坤上）

师：贞，丈人吉，无咎（jiù）。

初六：师出以律，否（pǐ）臧（zāng）凶。

九二：在师中，吉，无咎（jiù），王三锡（cì，通“赐”）命。

六三：师或舆（yú）尸，凶。

六四：师左次，无咎（jiù）。

六五：田有禽，利执言，无咎（jiù）。长（zhǎng）子帅（shuài）师，弟子舆（yú）尸，贞凶。

上六：大君有命，开国承家，小人勿用。

卦辞与总论

师：贞，丈人吉，无咎（jiù）。

师，众也；贞，正也。能以众正，可以王（wàng）矣。刚中而应（yìng），行险而顺，以此毒天下，而民从（cóng）之，吉又何咎（jiù）矣。

地中有水，师。君子以容民畜（xù）众。

逐爻经传

初六

• 爻辞：初六：师出以律，否（pǐ）臧（zāng）凶。
• 《象》曰：“师出以律”，失律凶也。

九二

• 爻辞：九二：在师中，吉，无咎（jiù），王三锡（cì，通“赐”）命。
• 《象》曰：“在师中吉”，承天宠也；“王三锡（cì，通“赐”）命”，怀万邦也。

六三

• 爻辞：六三：师或舆（yú）尸，凶。
• 《象》曰：“师或舆（yú）尸”，大无功也。

六四

• 爻辞：六四：师左次，无咎（jiù）。
• 《象》曰：“左次无咎（jiù）”，未失常也。

六五

• 爻辞：六五：田有禽，利执言，无咎（jiù）。长（zhǎng）子帅（shuài）师，弟子舆（yú）尸，贞凶。
• 《象》曰：“长（zhǎng）子帅（shuài）师”，以中行也；“弟子舆（yú）尸”，使不当（dàng）也。

上六

• 爻辞：上六：大君有命，开国承家，小人勿用。
• 《象》曰：“大君有命”，以正功也；“小人勿用”，必乱邦也。

内容依次为卦名、卦辞、大象传与各爻爻辞，约半分钟至一分钟。自合成语音，非真人朗读；读音以注音朗读版为准；仅供学习与思考。

义理派立场：先卦象爻位，再讲道理，落到修身、处世、决策。经文依通行本，古注引用只取有把握者。

一、卦象与卦名

师卦下坎上坤，坤为地，坎为水，“地中有水”（大象传语），地能容纳、蓄藏大量的水，正如军旅之众蓄养于民间，故卦名“师”，义为“众”（彖传语）。《序卦传》说“讼必有众起，故受之以师。师者，众也”，争讼发展到不可开交，往往演变为聚众相争，甚至动用兵众，故讼卦之后继以师卦。师卦六爻中唯九二一阳，其余五爻皆阴，是“一阳统五阴”的典型卦例：王弼《周易略例·明彖》说“夫众不能治众，治众者，至寡者也……少者，多之所贵也；寡者，众之所宗也”，一卦六爻，唯赖一阳为主以统摄群阴，师卦正是这一义理最鲜明的例证——九二以一爻之刚，统帅五阴之众，恰如一位统帅统率三军。师卦综卦为比卦（第 8 卦），《杂卦传》“比乐师忧”一语对举两卦：师是兴众用兵，故忧；比是亲比相合，故乐，二者一忧一乐，互为表里。

二、卦辞通解

卦辞师：贞，丈人吉，无咎。

白话师卦象征持守正固，德高望重的长者统率可获吉祥，没有灾祸。

彖曰师，众也；贞，正也。能以众正，可以王矣。刚中而应，行险而顺，以此毒天下，而民从之，吉又何咎矣。

彖传要义“师，众也；贞，正也。能以众正，可以王矣”，直接训释卦名与卦辞：师是众人，贞是正道，能够率领众人而持守正道，便足以成就王业。“刚中而应，行险而顺”，指九二以阳刚居下卦之中，又与六五正应，象征统帅虽居下位，却能与君上相应相济；下卦坎险、上卦坤顺，讲用兵本是危险之事，但只要顺应民心、师出有名，便能化险为顺。“以此毒天下，而民从之，吉又何咎矣”，“毒”字历来注家多训为“治”，讲以此道治理、役使天下，百姓乐于顺从，所以说是吉祥而没有灾祸。彖传由此把用兵这件本属凶险之事，纳入“正”与“顺”的义理框架，说明师卦真正关切的，不是战争本身的胜负，而是兴师是否合乎正道、顺乎民心。

三、大象传与君子之道

象曰地中有水，师。君子以容民畜众。

通解大象传取下坎（水）上坤（地）之象，言“地中有水”：大地看似平静，其内里却蕴藏丰沛的水脉，正如平日看似寻常的民众之中，蕴藏着一旦有事便可召集、编组成军的潜力。君子观此象，“以容民畜众”：平日以宽厚包容之心对待、蓄养民众，正是“寓兵于农”的治理智慧——不将军队视为脱离百姓的独立力量，而是把治国安邦的根基，扎在平日对民众的容纳与蓄养之中。传统注家多以为，这一句是理解卦辞“贞，丈人吉”的关键：真正配称“丈人”（德高望重的统帅）的人，必先有平日容民畜众的根基，方能在有事之时一呼百应。

四、逐爻通解

初六

爻辞初六：师出以律，否臧凶。

爻位阴爻居阳位，不当位；与六四同性，无应；上承阳爻。不当位而居兴师之始，柔弱又无应援，最需严明纪律以立根基，稍有松懈便招致凶险。

白话军队出征必须依循严明的纪律，若纪律不良，纵使有功也难免凶险。

小象“师出以律”，失律凶也。

要义初六不当位，处师卦之初，用兵之事甫一开始，最重要的便是纪律。《小象》说“师出以律，失律凶也”，讲军队能否成事，根本不在一时的胜负，而在于是否令行禁止、军纪严明；一旦纪律败坏，即便侥幸获胜，终究难逃祸患。这一爻是全卦的起点，也奠定了以下诸爻的基调：师卦讲用兵，讲的却始终是“以律”“以正”，而非诡道权谋。

九二

爻辞九二：在师中，吉，无咎，王三锡命。

爻位阳爻居阴位，不当位；居下卦之中，得中；与六五阴阳相应，有应。全卦唯一的阳爻，以刚居柔而得中，又与六五正应，是统帅三军、承君之宠而行的核心主爻。

白话身处军中而能持中行事，吉祥，没有灾祸，君王多次颁赐嘉命。

小象“在师中吉”，承天宠也；“王三锡命”，怀万邦也。

要义九二是师卦唯一的阳爻，也是全卦的主爻——王弼“寡者，众之所宗也”的义理，在此爻体现得最为鲜明：五阴皆环绕、听命于这一刚中之爻，恰如全军统帅。“在师中，吉，无咎”，讲九二身在军旅之中而能持守中道、不专擅不越权；“王三锡命”，讲这份统帅之权来自君王一再的信任与授命，而非自取。《小象》说“在师中吉，承天宠也；王三锡命，怀万邦也”，点明九二之所以吉，根本在于“承天宠”——统帅之权本质上来自君上的托付，而非将帅个人的私产，这份自觉，正是九二区别于骄兵悍将之处。

六三

爻辞六三：师或舆尸，凶。

爻位阴爻居阳位，不当位；与上六同性，无应；下乘阳爻。不当位又下乘九二之刚，是才不配位却妄图分掌兵权，以致师出无功之象。

白话军队中可能会用车载运尸体归来，有凶险。

小象“师或舆尸”，大无功也。

要义六三不当位，且凌乘九二这位真正的统帅，象征才不配位却妄图染指军权、干预指挥。爻辞“师或舆尸，凶”，是全卦六爻中唯一直接以“凶”字断言的一爻。《小象》说“师或舆尸，大无功也”，讲这种局面之所以凶险，根本在于“大无功”——军令不能统一于一人，各行其是，终致无功。这一爻是对九二“在师中，吉”的反面警示：用兵之道，最忌权责不专、多头指挥。

六四

爻辞六四：师左次，无咎。

爻位阴爻居阴位，当位；与初六同性，无应。当位而柔顺，虽无应援，却能审时度势、知难而退，是用兵中懂得适时休整的稳健之象。

白话军队暂时退驻扎营，没有灾祸。

小象“左次无咎”，未失常也。

要义六四当位，处境虽不如九二核心，却能以柔顺谨慎的态度自处。“师左次，无咎”，“左次”指军队后撤驻扎、暂避锋芒，这在一般人看来或许是示弱之举，《小象》却说“左次无咎，未失常也”，讲这种知难而退、量力而行的做法，正合乎用兵的常道，并非过失。这一爻提醒：用兵不是一味求进，审时度势、适时收兵休整，同样是稳健用兵之道的一部分。

六五

爻辞六五：田有禽，利执言，无咎。长子帅师，弟子舆尸，贞凶。

爻位阴爻居阳位，不当位；居上卦之中，得中；与九二阴阳相应，有应。以柔居尊而得中，又与九二正应，是君王委任得当统帅之象，然若用人不当，仍恐招致凶险。

白话田野中有禽兽出没，利于出言执法擒拿，没有灾祸；若命长子统率军队，而让才德不足的弟子参与指挥、以致用车载运尸体归来，即便持守正固也有凶险。

小象“长子帅师”，以中行也；“弟子舆尸”，使不当也。

要义六五不当位，却居上卦之中，与九二正应，是委任统帅之权的君王之爻。“田有禽，利执言”，以田猎禽兽为喻，说明兴师应当师出有名、如同奉命除害；“长子帅师，弟子舆尸，贞凶”，则明确对比：委任德才相称的“长子”（喻指九二）统率全军便可成功，若同时让才不堪用的“弟子”分享指挥权，则纵然本意正当，也难逃凶险。《小象》说“长子帅师，以中行也；弟子舆尸，使不当也”，一语道破关键：用人是否得当，才是决定师卦吉凶的根本所在。

上六

爻辞上六：大君有命，开国承家，小人勿用。

爻位阴爻居阴位，当位；与六三同性，无应。当位而处师卦之极，用兵之事已告一段落，是论功行赏、安顿善后的收束之象。

白话大君颁布命令，分封功臣建国立家，但对品行不端的小人不可重用。

小象“大君有命”，以正功也；“小人勿用”，必乱邦也。

要义上六当位，处师卦之极，用兵行动已经结束，进入论功行赏、恢复秩序的阶段。“大君有命，开国承家，小人勿用”，讲战事既定，理当依功行赏、册封建国，但对于品行不端、只知邀功争利的“小人”，纵有一时之功，也不可委以治国安邦的重任。《小象》说“大君有命，以正功也；小人勿用，必乱邦也”，点明论功行赏本身也要合乎“正”，若用人不察、使小人得势，终将扰乱国家。这一爻与初六“师出以律”首尾呼应：师卦始于纪律，终于正赏，贯穿全卦的，始终是一个“正”字。

五、义理总纲

• **一阳统五阴，见“少者为宗”之义**：师卦六爻唯九二一阳，其余皆阴，是象数派论“卦主”最典型的例证之一，义理上则说明用众之道，权柄必须专一，不可多头。
• **师卦讲用兵，实则处处讲“正”**：贞、律、承天宠、以正功……全卦几乎每一爻都在强调师出必须合乎正道，胜负反在其次。
• **师比相综，一忧一乐见治理之两面**：《杂卦传》“比乐师忧”，师卦讲兴众用兵，比卦讲亲比相合，二者互为综卦，合看方见治理天下“用兵以正乱”与“修睦以致治”的两种手段（参见第 8 卦）。
• **用人得当与否，是师卦吉凶的关键**：六三“舆尸”因权责不专而凶，六五强调“长子帅师”而非“弟子舆尸”，反复申说的都是同一个道理：统帅之权是否托付给德才相称之人，决定事情的成败。

六、义理应用

修身

• 初六“师出以律”——为重要行动先立规矩：开始一项需要多人协作或长期坚持的计划前，先明确纪律与底线，而不是走一步看一步。
• 九二“在师中吉”——身处重要位置时保持“承天宠”的自觉：即便掌握较大的权力或资源，也提醒自己这是他人托付而非私产，避免恃权自专。
• 六四“师左次，无咎”——学会阶段性收兵休整：长期投入的项目或习惯养成中，适时安排休整期，不必视为软弱或失败。

处世

• 六三“师或舆尸”为鉴——避免多头指挥、权责不清的协作：共同做事时明确谁是最终拍板者，防止意见分歧却无人担责，导致行动混乱。
• 六五“长子帅师，弟子舆尸”——委托他人做事前先确认其确有相应能力：授权或推荐人选时，以能力和责任心为准，而非亲疏远近，避免因用人不当连累大局。
• 上六“小人勿用”——论功行赏时兼顾品行而非只看一时功劳：在团队奖励、举荐晋升时，除了看业绩，也评估长期品行是否可靠，避免让投机取巧者获得更大权限。

决策与管理

• 以九二为范式设计“统一指挥”原则：重大项目应明确唯一的责任人与决策链条，避免六三“或舆尸”式的多头指挥导致执行力涣散。
• 用“地中有水，容民畜众”的思路做人才蓄备：平日注重团队能力建设与信任积累，而非等到关键时刻才临时抽调、仓促上阵。
• 参照六五“以中行”与“使不当”的对照做用人复盘：定期检视团队核心岗位是否由德才相称者担任，一旦发现用人失当，及时调整而非拖延。相关的爻位与角色分析见「经传解读方法」课程的「爻位分析法」一课。

七、思考题

1. 师卦六爻唯九二一阳，其余皆阴，象征“权柄专一”的用众之道，你在团队协作或组织管理中，如何理解“集中指挥”与“分权协商”之间的平衡？
2. 六五“长子帅师，弟子舆尸”强调用人得当的重要性，你是否经历过因“用人不当”而使原本正确的决定招致不良后果的情况？
3. 上六“开国承家，小人勿用”提出论功行赏时也要审察品行，你如何看待“能力”与“品行”在评价和奖励一个人时应占的比重？

本通解为义理阐释与教学演绎，经文以通行本《周易》为准；内容仅供学习与思考，不构成任何预测或承诺。

学院原创教学演绎：一位学生带着现实处境来问，导师以本卦卦爻辞作答。对话体讲卦的形式受孙映逵、杨亦鸣《〈易经〉对话录》启发，内容与原书无涉；「」内为经文原文。

一、引子

暴雨过后，社区组织志愿者协助清淤排涝，王队长临时被推举牵头。队伍里有人自说自话、各行其是，也有人连夜硬干，第二天体力透支拖了后腿。王队长既怕管得太严让大家寒心，又怕放任不管出乱子，带着这份纠结来找老师。

二、对话

三、人生哲理

• 带众之道，权在专一——多头指挥、各行其是最容易一事无成，统一的指挥权是把事情做成的前提。
• 权力是托付，不是私产——临时被推举的责任，本质上是大家的信任，记得这一点，才不会流于专断。
• 知难而退不是软弱——适时的休整和收兵，是让队伍走得更远的一部分，而非临阵退缩。

四、谋略

• 先立规矩，再谈效率——带团队做事，起步阶段先把分工、汇报、休息的规矩讲清楚，胜过事后补救。
• 明确谁最终拿主意——遇到意见分歧，先确定决策权归属，避免因谁都不让谁而白忙一场。
• 量力而行，适时收兵——高强度的投入需要配合阶段性的休整，硬撑到底反而容易拖累整体进度。

五、一句话记住

带众贵在立规矩、权归专一，量力而行才能走远。

本对话录为易经学院原创教学演绎，人物与情境皆为虚构；经文以通行本《周易》为准。内容仅供学习与思考，不构成任何预测或承诺。

逐条并排陈列三家对该条经文的原注，供对照阅读，不评优劣。文字据《周易正义》《周易传义附录》四库本，经另一抄本互核一致才显示；原书无标点，此处不加。仅供学习与思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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