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7 卦 · 颐卦（山雷颐）

只给生僻字与多音多义字注音，经文依通行本；彖传、小象传按通行本补全。

朗读版（卦辞 · 爻辞）

山雷颐（yí）（颐卦：震下艮上）

颐（yí）：贞吉。观颐（yí），自求口实。

初九：舍（shě）尔灵龟，观我朵（duǒ）颐（yí），凶。

六二：颠（diān）颐（yí），拂（fú）经，于丘颐（yí），征凶。

六三：拂（fú）颐（yí），贞凶，十年勿用，无攸（yōu）利。

六四：颠（diān）颐（yí），吉。虎视眈（dān）眈（dān），其欲逐逐，无咎（jiù）。

六五：拂（fú）经，居贞吉，不可涉大川。

上九：由颐（yí），厉吉，利涉大川。

卦辞与总论

颐（yí）：贞吉。观颐（yí），自求口实。

颐（yí），贞吉，养正则吉也。观颐（yí），观其所养也；自求口实，观其自养也。天地养万物，圣人养贤以及万民。颐（yí）之时大矣哉！

山下有雷，颐（yí）。君子以慎言语，节饮食。

逐爻经传

初九

• 爻辞：初九：舍（shě）尔灵龟，观我朵（duǒ）颐（yí），凶。
• 《象》曰：观我朵（duǒ）颐（yí），亦不足贵也。

六二

• 爻辞：六二：颠（diān）颐（yí），拂（fú）经，于丘颐（yí），征凶。
• 《象》曰：六二征凶，行失类也。

六三

• 爻辞：六三：拂（fú）颐（yí），贞凶，十年勿用，无攸（yōu）利。
• 《象》曰：十年勿用，道大悖（bèi）也。

六四

• 爻辞：六四：颠（diān）颐（yí），吉。虎视眈（dān）眈（dān），其欲逐逐，无咎（jiù）。
• 《象》曰：颠（diān）颐（yí）之吉，上施光也。

六五

• 爻辞：六五：拂（fú）经，居贞吉，不可涉大川。
• 《象》曰：居贞之吉，顺以从上也。

上九

• 爻辞：上九：由颐（yí），厉吉，利涉大川。
• 《象》曰：由颐（yí）厉吉，大有庆也。

内容依次为卦名、卦辞、大象传与各爻爻辞，约半分钟至一分钟。自合成语音，非真人朗读；读音以注音朗读版为准；仅供学习与思考。

义理派立场：先卦象爻位，再讲道理，落到修身、处世、决策。经文依通行本，古注引用只取有把握者。

一、卦象与卦名

上艮下震，上止下动。全卦六爻，初、上两阳爻在外，中间四阴爻居中，卦形上下两阳实、中间四阴虚，宛如张开的口腔（上颚、下颚为实，中间为空），故名“颐”，本义即口腮、颐养。“颐”字本指下巴、面颊，引申为颐养、养育。卦以口腔之象喻“养”之道：既指进食养身，也引申为言语与教化之道，大象传“慎言语，节饮食”正是抓住“口”这一意象的双重功能——言语出、饮食入——而立教。《序卦传》说：“物畜然后可养，故受之以颐。颐者，养也。”物有所蓄积，然后才谈得上养育，所以大畜之后次之以颐卦，颐即是养。《杂卦传》说：“颐，养正也。”点出颐养之道以“正”为要旨，与卦辞“贞吉”呼应。颐卦自身对称（初、上为阳，中间四阴对称），是六十四卦中八个覆之不变的自身综卦（乾、坤、颐、大过、坎、离、中孚、小过）之一，其错卦为大过（28），两卦常相提并论，一讲“养”、一讲“过”，是上经后段一对重要姊妹卦。

二、卦辞通解

卦辞颐：贞吉。观颐，自求口实。

白话颐卦：守持正道则吉。观察所养之道，并看其如何自己谋求口中之食、自我养育。

彖曰颐，贞吉，养正则吉也。观颐，观其所养也；自求口实，观其自养也。天地养万物，圣人养贤以及万民。颐之时大矣哉！

彖传要义彖传“贞吉，养正则吉也”，直接点明“颐”之吉在于“养正”——所养之道正、所养之对象正，才谈得上吉。“口实”，程颐以为指口中所实、所养之物（大意）。“观颐，观其所养也”是说观察一卦或一人的颐养之道，要看他养的是什么；“自求口实，观其自养也”则转向自养，一个人是否能凭自己的力量维持生计、修养德行，是判断其人格独立与否的关键。彖传更由个人之养推及天下：“天地养万物，圣人养贤以及万民”，天地化育万物是最大的颐养，圣人养育贤才进而惠及百姓，是颐养之道在治理层面的展开，故赞叹“颐之时大矣哉”。

三、大象传与君子之道

象曰山下有雷，颐。君子以慎言语，节饮食。

通解山下有雷，是艮止在上、震动在下的卦象：山静止不动，雷在山下震动，象征上颚静止、下颚开合运动，正是咀嚼进食的动作，故取象为颐。君子由此体会到，“颐”所关涉的口，既是饮食出入之门，也是言语出入之门，二者都关乎养——饮食不节则伤身，言语不慎则伤德、招祸，所以“慎言语，节饮食”是从“口”这一具体器官，推及“修身养德”的整体功夫：管住嘴，既是养生，也是言语上的克制与诚实。程颐大意：慎言语以养其德，节饮食以养其体。

四、逐爻通解

初九

爻辞初九：舍尔灵龟，观我朵颐，凶。

爻位阳爻居阳位，当位；与六四阴阳相应，有应。本自具足如灵龟般自养的能力，却舍弃不用，反而艳羡他人的口福，是自弃其本而向外仰赖，故凶。

白话初九：舍弃自己如灵龟般不食而能自养的能力，却眼馋地看着别人鼓动口颐进食，有凶险。

小象观我朵颐，亦不足贵也。

要义“灵龟”喻指不食而能自养、含藏不发的能力。“朵”，程颐训“动”、朱熹训“垂”，朵颐即鼓动口颐欲食之貌。“我”字所指旧注不一：程颐以“我”为六四，爻辞是站在六四一方说初九舍己之明而来观我朵颐；朱熹只说初九上应六四之阴而动于欲（大意），不坐实“我”字；今人亦有以“我”为作爻辞者自称之说。本卦取程说。初九本刚健有为、当位有应，理应自食其力，却反而垂涎他人的享用，放弃自身应有的自立能力，转而依附、艳羡外物。小象“亦不足贵也”，是说这种舍己从人、贪图眼前口腹之欲的姿态并不值得称道。此爻是全卦“自养失正”的反面典型，警示人不可因一时艳羡而放弃自立自养的本分。

六二

爻辞六二：颠颐，拂经，于丘颐，征凶。

爻位阴爻居阴位，当位；居下卦之中，得中；与六五同性，无应；下乘阳爻。柔居中位却上无应援，只能向下就养于初九或转而向上求养于不相应的高位，两条路都有违常道，若强行前往求养则有凶险。

白话六二：颠倒过来向下求养，违反常理；即便转向高丘求养，前往也有凶险。

小象六二征凶，行失类也。

要义六二居中得正，然而与六五同性无应，缺乏可以依恃的正应，求养无门，只能颠倒（颠，倒也）向下就初九，或勉强向高处求养（丘，高处，程朱皆以为指上九），两者都不合乎正常的养育秩序（拂经即违背常道）。小象“行失类也”，说明其求养对象与自身性质不相类、不相应。此爻提示：求助或依赖的对象若本不相应，强行攀附只会招致不利。

六三

爻辞六三：拂颐，贞凶，十年勿用，无攸利。

爻位阴爻居阳位，不当位；与上九阴阳相应，有应。阴柔居阳位，既不中又不正，虽上应上九，但所养之道已彻底违背常理，即便坚持下去也难免凶险，长期都不宜有所作为。

白话六三：颐养之道完全违背常理，固守下去也有凶险，十年之内都不可有所作为，没有什么好处。

小象十年勿用，道大悖也。

要义六三处下卦之极，不中不正，是六爻中“失养”最甚者。“拂颐”即彻底违背颐养正道，小象“道大悖也”，用词极重，说明此爻所代表的处境——所求、所养的方向根本性地偏离了正道——不是一时之失，而是方向性的错误，故需要长时间的反省与调整，不宜急于有所作为。“贞凶”，程颐以为固守此拂颐之道则凶，朱熹则谓虽正亦凶（大意），两说皆见其所处之难。

六四

爻辞六四：颠颐，吉。虎视眈眈，其欲逐逐，无咎。

爻位阴爻居阴位，当位；与初九阴阳相应，有应。柔顺当位而下应初九阳刚，虽同样是“颠颐”，但因当位有应、所养得当，故转为吉祥。

白话六四：颠倒过来向下求养，吉祥。像老虎般专注地注视，欲求专一而持续，没有灾祸。

小象颠颐之吉，上施光也。

要义六四同样“颠颐”，却与六二处境迥异：六四当位又与初九正应，象征其向下求助的对象正当其位、正相呼应，故转“颠颐”为吉。“虎视眈眈，其欲逐逐”，朱熹大意：向下求助专一而持续；程颐则兼言居上者求下之助当有威严而不猛，所求继续不绝（大意）。小象“上施光也”，程朱大意：六四得初九之养而施之于下，居上而其施光明，故虽是向下求养，反而成就了吉祥与无咎。此爻与六二对照，说明颠颐本身无所谓吉凶，关键在于所养、所求的对象是否相应得当。

六五

爻辞六五：拂经，居贞吉，不可涉大川。

爻位阴爻居阳位，不当位；居上卦之中，得中；与六二同性，无应；上承阳爻。以阴柔居君位而不当位，本身无力独自颐养天下，须仰赖上九之助，安守其位、不轻举妄动方能得吉。

白话六五：违背常道，安居守正则吉，不可涉越大河巨流。

小象居贞之吉，顺以从上也。

要义程朱大意：人君养天下为常，六五居尊位却阴柔无力，不能独立担负颐养天下的重任，反赖上九之养，故曰“拂经”。但六五若能安分守正、依靠上九这样的贤者辅佐，仍可获吉；只是自身力量有限，不宜亲自涉险犯难。小象“顺以从上”点明其吉祥之道在于谦逊地顺从、倚重上九。

上九

爻辞上九：由颐，厉吉，利涉大川。

爻位阳爻居阴位，不当位；与六三阴阳相应，有应。以刚阳居全卦之极，是天下所共由、共赖以颐养之人，虽居高位、责任深重而常怀危厉之心，反能因此获吉，且有能力涉越大川、担当大任。

白话上九：天下都依赖他来颐养生民，虽身处高位、常怀危惧，但能因此获吉，利于涉越大河巨流，担当重大事业。

小象由颐厉吉，大有庆也。

要义上九是全卦“养道”的最终依托者——六五既已表明自身无力独养天下、须仰赖上九，上九便成为由之而养的实际担纲者。小象“大有庆也”，说明其责任重大而能胜任，是普天同庆之事。“厉吉”二字尤须体味：身处如此重任与高位，唯有常怀戒惧、不敢懈怠，才能真正胜任并获吉，这与“终日乾乾，夕惕若厉”的精神相通。

五、义理总纲

• 养之根本在“正”：彖传“养正则吉”一语统摄全卦，程颐大意：下三爻皆以求养、自养为事，上三爻皆以养人为事；无论自养还是养人，关键都在所养的方向、所养的对象是否得正。
• “颠颐”无定吉凶，视其所应：六二“颠颐”凶，六四“颠颐”吉，同一行为因所应对象不同而结果迥异，说明颐养之道不能脱离具体的爻位关系机械套用。
• 责任与忧惧相生：上九“厉吉”说明，颐养天下这样的重任，恰恰要靠不敢懈怠的忧惧之心才能担当得起，安逸自满反而危险。
• 颐与大过互为错卦：颐讲颐养、积蓄常态之力，大过（28）讲非常之时的超常之举，二卦一常一变，合看可见《周易》对“常”与“变”关系的整体思考，亦可参「基础入门」课程的「卦的结构：互、错、综、变」一课。

六、义理应用

修身

• 借“慎言语，节饮食”之训，把言语与饮食作为日常自律的两个具体抓手：说话前多一分斟酌，进食时多一分节制，以此训练更广泛的自我管理能力。
• 定期自问“我在颐养什么”：是身体、是知识、是人际关系还是坏习惯？效法彖传“观颐”的方法，诚实检视自己实际在滋养的东西是否值得滋养。

处世

• 求助于人本身无可厚非，但要像六四一样选择真正相应、可信赖的对象，而不是像六二那样病急乱投医、向不相干或不可靠的人求助。
• 处在上九“由颐”、六四“上施光”这样被人依赖的位置时——家中的供养者、团队里掌握资源的人——伸出援手要保住对方的尊严，使扶助成为相互成全而非单向施舍；上九“厉吉”提醒，被人依赖之处正是最该戒惧之处。

决策与管理

• 团队或组织的负责人应效法上九“厉吉”的心态：身居高位、掌握资源分配大权时，越是被众人依赖，越要保持如临深渊的谨慎，而非因位高权重而懈怠。
• 评估一项资助、扶持计划时，参考六二与六四的对照：先确认求助方与支持方是否真正相应（目标、能力、需求匹配），避免单纯因为对方求助就盲目投入资源。

七、思考题

1. 六二“颠颐”凶而六四“颠颐”吉，你如何理解“同一种行为，因所处关系不同而结果不同”这一现象？在你自己的经历中能否找到类似的例子？
2. 颐卦以“口”为象，兼论饮食与言语。你认为“节饮食”与“慎言语”这两种自我节制之间，有怎样的内在联系？

本通解为义理阐释与教学演绎，经文以通行本《周易》为准；内容仅供学习与思考，不构成任何预测或承诺。

学院原创教学演绎：一位学生带着现实处境来问，导师以本卦卦爻辞作答。对话体讲卦的形式受孙映逵、杨亦鸣《〈易经〉对话录》启发，内容与原书无涉；「」内为经文原文。

一、引子

钟晓岚四十出头，父亲中风后行动不便，母亲又有糖尿病，她请了半年的假在家照护。每天备三顿饭、喂药、翻身、陪着复健，自己却常常站着扒两口冷饭，夜里睡不够，也越来越没耐心，有时说话冲，事后又懊悔。她来问导师：照顾别人和照顾自己，该怎么摆。

二、对话

三、人生哲理

• 养人先养己，才养得长久——「自求口实」不是自私，是承认自己也是需要被供养的人；自养稳了，对人的照料才有底气。
• 口是出入之门——吃什么、说什么，看似小事，却最能映出一个人的状态；「慎言语，节饮食」是在小处守住自己的分寸。
• 所养要正——养的不只是身体，也包括关系与心境；所谓养正，是让双方都被好好对待，而非单方面耗尽。

四、谋略

• 把照护排成节奏，不靠硬撑——固定的饭点、休息时段和轮换，比一时的拼命更能支撑长期；时位上，长期之事先定规律，再论投入。
• 分担要具体、要提前说——把远方家人的参与落到明确的小事上，约好时间，合作才可持续；把怨气化作安排，而不是积在心里。
• 话说前先停一停——急躁时先回到事实与需要，再表达感受，保住关系的体面，也保住自己的节度。

五、一句话记住

养人不忘自养，慎言语、节饮食，养得正才养得久。

本对话录为易经学院原创教学演绎，人物与情境皆为虚构；经文以通行本《周易》为准。内容仅供学习与思考，不构成任何预测或承诺。

逐条并排陈列三家对该条经文的原注，供对照阅读，不评优劣。文字据《周易正义》《周易传义附录》四库本，经另一抄本互核一致才显示；原书无标点，此处不加。仅供学习与思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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